白丸子

【靖苏靖】麒之角(上)

俯首江左:

得麒麟者,可得天下。


帝无道,却有只法力无边的黑麒麟。


为匡扶社稷,靖王冒险起兵,神秘麒麟宗主前来投奔。


王与麒麟,风云际会。


 


 


麒麟与王的设定来自“十二国记”,但大量细节与原设不符,比如觌面之罪的解释等,私设如山。


琅琊榜AU,人物关系和事件与原著非一比一,比如靖王非萧选之子,是远亲。赤焰案发生方式不同,等等。


地理、官职、用语,除了十二国标配比如蓬山,都以琅琊榜的背景为主。


 


清水无差,靖苏靖 = 靖苏 or 苏靖 or 苏靖苏






 


 


 


【靖苏靖】麒之角


 


 


 


葡萄美酒,烛光明灭,远方使臣帽上大秦珠,衣染安息香,俯身恭恭敬敬与大梁天子道。


 


“小臣久闻神秘的东方大国,皇帝陛下有麒麟辅助,得天启而治国,开创盛世。今陛下之仁慈圣德,远到大渝之西,越沙漠草原,至大海之滨小臣的故乡,人们皆有耳闻。是以小臣远道而来,诚惶诚恐,恳请陛下恩典,指点麒麟之道。”


 


高鼻深目的使臣汉话说得生硬,因在大皇帝面前,紧张得额头见汗,他努力字正腔圆,咬字越发铿锵古怪,惹得萧景琰淡淡一笑,关山月明,流光徘徊,正洒在他身侧空位上,他便看着那月色缓缓道。


 


 “我与台辅。。。”


 


 


1、


 


萧景琰初遇那只麒麟,是在山林深处,桃花渊水,落英缤纷,麒麟化作青年人的形貌,素袍玉冠,长眉斜飞,一双眼睛深如寒潭,姿态风度,恰如古书记载,“含信怀义,彬彬然动则有容仪”,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。


 


梅长苏不说自己是麒麟,萧景琰或许愿意与它做个朋友,偏它浅浅一笑,道。


“我是麒麟,应王气而来,愿选你为大梁之主。”


 


萧景琰闻言,深深皱眉,他平生最讨厌的,便是麒麟。


 


 


上古之时,王气现,必有麟出郊野,传说麒麟能秉承天意,为国择君,史有明训,古之王者,皆有麒麟辅佐以行正道。


 


然而,最后一次长达四百年的麒麟盛世,早成陈年遗事。自前朝末帝失道,国崩,天下乱,灾祸起,妖魔出,那一代的麒麟亦在乱中消失。


 


此后数百年间,豪杰虽也辈出,亦有新的麒麟重现,却无人能复一统天下,遑论国祚绵长。战事难平,朝代更迭频频,凡有新王自立,必称得麒麟襄助,或真或假,乱世中,皆不可考。


 


久而久之,何谓古时麒麟之道,时人已是一知半解,留存于世的唯有一句铁律:得麒麟者,可得天下。


 


是以,当年大梁诸王争位,混战不休,最终便是现在的天子萧选获得了一只罕见的黑麒麟,由此正名,身登大宝。


 


麒麟归来,新帝登基,大梁境内,确也有过一段好时光,那时战乱平息,百姓可以还家,国有麒麟选择的新君,灾祸与妖魔遁形。


 


原以为治世可待,谁知好景不长,梁帝渐渐无心国事,只沉迷权势,他又性好猜忌,当年辅助他登基的社稷之臣,如将军林燮、太师言阙、太傅黎崇等人,战死的战死,罢黜的罢黜,很快凋零一时。


 


乃至梅岭一战,敌国大军压境,大厦将倾,而麒麟何在?边关生灵涂炭之际,梁帝却拒不发兵,终是皇长子与赤焰军慨然共赴国难,不惜血战殉国,这才换得家国无恙。梁帝对他们的报答,却是在其身后,秉麒麟之意向天下宣布,祁王与赤焰军擅自开战,陷君主于不义,是为觌面之罪,宣布其为谋反。


 


所谓觌面之罪,是与麒麟相关的失传古律,梁帝在旨意中给出的解释是,凡滥用武力者,皆为觌面之罪。


 


此旨一出,天下惊!


 


麒麟代表至高无上的天意,理应选出最优秀贤良之人为天下之主,然而现实中,麒麟所选,却是这样的君主。


 


这样一个弃百姓、陷忠良的帝王,却得麒麟庇护。


何其可笑!


而祁王虽死,身负污名,天下却仍有无数景仰他的人,萧景琰也是其一。


 


按辈分算,靖王萧景琰是梁帝的侄子,他份属旁支宗室,自幼弓马娴熟,原本一心只想做个纯粹的军人,征战沙场,为国效力,便遂平生愿。


 


麒麟也好,帝位也罢,对萧景琰而言,本是远如浮云,亦非其所求,然而,自从梅岭一役,萧景琰便暗下决心,他必须做些什么,为那些他所敬重的人们,为那些背负污名的将士们,他要讨还一个公道,还天下一个清明,为亡者,也为大梁的百姓。


 


要做到这些,必先掌握至尊之位,萧景琰却无意效仿当年的梁帝,千方百计去找什么麒麟。没有麒麟,哪怕会被称为伪王,背上谋逆的罪名,萧景琰也在所不惜。


 


而今大梁国力日衰,在外,强敌环绕,虎视眈眈,在内,苛捐杂税,民不聊生,梁帝日夜所思所想却只是他自己一人的千秋万代,连年大修悬镜阁以取悦那只据说喜欢照镜子的黑麒麟。


 


这样的麒麟,要之何用?


这样的帝王,难道还要效法?


这样的麒麟之道荒诞异常,而更为悲凉可笑的却是,世人仍将其奉为圭臬。


萧景琰愿凭一己之力,开创一个不一样的大梁,还天下一个无需麒麟的天子。


 


他不想要麒麟,麒麟却自己找上门来。


 


这些年,萧景琰韬光养晦,默默为起事准备,早非少年心性,这些深藏心底的话,自然不会对来路不明的麒麟说出来。面对麒麟所代表的名利权位之诱,他毫不动意,只是冷笑,矢口否认之余,又嘲讽了两句麒麟的眼光,拒绝得干脆利落。


 


历来麒麟择主,恐怕从未有过如此境遇。而梅长苏的涵养不错,虽遇冷待,又遭嘲讽,也不动色,默了默,片刻便又不卑不亢的笑道。


 


“殿下纵然不喜麒麟,也当先以麒制麒才对。”


 


萧景琰也默了默,这次没说出话来,相传,黑麒麟是麒麟中最强大的一种,灵力惊人。若论排兵布阵,萧景琰胸中自有韬略,谁也不用求,可,对付麒麟。。。他确然不能尽知从何下手。梅长苏话中的意思其实是,若无我匡助,殿下凭一己之力,真能斗得过今上的黑麒麟?


 


他其实也没有拒绝的余地。


 


不愧古之神兽,梅长苏三言两语,点破了他的一切计划,包括最隐秘的屯兵屯粮之所,惹得萧景琰目中精光一闪,锋利如刃。梅长苏却又一笑,放缓了些口气,信誓旦旦的保证,麒麟一旦择主,便会忠诚不二,自古以来,从未有过能背叛其主君的麒麟。


 


这也是实话。然而,萧景琰从不欺心,此刻纵然是受人胁迫,不得不接受这只麒麟,他也要先把立场说清楚。


 


“即使你助我登上帝位,我也不会让你做我的台辅,你可明白?”


 


梅长苏闻言,却只漫不经心一笑,随意点了点头,不知是全然不以为意,还是自信,稍假时日,便没人能真正拒绝麒麟带来的力量。


 


恰有风过,吹落桃花几瓣,飞过那麒麟的发髻衣袂,风采照人,萧景琰看在眼中,心里又默默重复了一次,我最讨厌麒麟。


 


 


2、


 


黑麒麟,为百年难得一见的瑞兽,故老相传,每有黑麒麟出现,不是大吉,便是大凶。


 


梁帝以麒麟正位,唯恐他人效仿,防范甚严。自梅岭之后,更焚毁了一应民间记载麒麟之道的相关典籍,同时禁止世人讨论麒麟。


 


他的黑麒麟也常年不离悬镜阁,轻易不让世人一窥,仅以无边法力,透过那些阁中的上古神镜,通晓天下事,以呈梁帝。梁帝曾在诸臣前半是夸耀半是威胁的说过,国中但有谋逆奸佞,谁也不要妄想能瞒过他的麒麟。


 


有此黑麒麟雄霸一方,梅长苏虽同为麒麟,能化解部分法力,大概终归还是畏惧,不便早早露出本相,与其正面抗衡。为帮它隐藏麒麟的身份,人前人后,萧景琰一直循其意,叫它“苏先生”,以军师相待,后来渐渐混熟了,便略去“苏”字,直称“先生”。


 


萧景琰虽不喜麒麟,但对这传说中的灵兽,七分不悦中,也总会有三分好奇,而一番相处下来,他慢慢发现,梅长苏,与他过去认知中的麒麟,似乎不太一样。


 


 


梅长苏喜欢看书。


 


这麒麟刚搬来,便带来一大屋子的书,将萧景琰勉强分配与它的住所塞得满满,所藏之丰,实为萧景琰平生所未见。


 


他从前只听说那黑麒麟不知什么毛病,最爱揽镜自照,顾盼自雄,是以梁帝耗费民力,替它蒐集了无数珍奇古镜,又建悬镜阁以藏镜。比之这个爱好,梅长苏藏书,其实也还正常。


 


只是萧景琰少年时因麒麟而痛失如兄如师的数位故人,此刻又被麒麟威逼利诱,难免心头有火。他随手翻翻麒麟的书,发现其中颇多诸子百家的治世之学,甚至还有兵法,他微感诧异,便拎出一册,讽刺了几句,道是麒麟收集了这许多书,也不知读过没有,莫不是附庸风雅?


 


梅长苏也不生气,随口就他取出的那本书,将书中精义与他讨论了一番。世人常以为靖王是只知打仗的武夫,其实,萧景琰幼时曾拜在当代大儒黎崇门下,是当年黎太傅的得意弟子,他为人认真,做什么都一丝不苟,在学问上也很下过功夫。而这些年来,萧景琰征战之余,常在民间,对百姓疾苦体验甚深,将所学与所见反复印证,对治国,很有自己的想法。


 


正因如此,萧景琰发觉,这麒麟居然也是读通了书的。梅长苏似也有意无意,诱他在这问题上多说几句,两人便就王霸之道,德刑之辩,小小争论了一番。梅长苏谈得轻松,旁征博引,信手拈来,论历朝得失,皆头头是道,这麒麟尊古却不一味法古乖今,颇有见地。


 


这,可不像麒麟会说的话。毕竟,多少年来,对世人而言,麒麟一出,便代表至高无上的绝对权威,只要是麒麟选择的君主,所有人都会也必须无条件的服从


 


谁能想象,麒麟不谈王气,却会思考治世之道?


 


更重要的是,自从萧景琰视为长兄的祁王去世,他已很久没能遇到这样一人,能畅谈此道。争论一番,萧景琰倒觉得颇受启发,他不由深深看了那麒麟一眼,甚至有了那么一点遗憾,难得的好对手,偏偏却是麒麟。


 


 


3、


 


梅长苏身体不太好。


 


麒麟见解独到,每次谈得深了,萧景琰就会暂时忘了它是麒麟,也全然忘了芥蒂,只当面前是位饱学之士,能畅谈天下之事,且谈得投机。麒麟对主君礼节总异常周到,但争论起来,该说的话却是一句不少,这却也合萧景琰的脾气,何况,就算是争论,也是互有补益,十分愉快。


 


只,每每秉烛夜谈,睿妙言语中,萧景琰完全没了疲倦,麒麟的面色却会一点点灰白下去,只撑着谈笑自若。


 


萧景琰最初是被麒麟胁迫,极勉强收下它,自是不会太关心麒麟死活,现在相谈多了,忽略麒麟不计,已是略同师友,他又是本性宽厚之人,便也留意询问了几次。


 


梅长苏总一笑,淡淡道,那是它先天不足,稍微休息就好,无需殿下担忧。


 


麒麟也会先天不足?


萧景琰委实想不通,他戎马半生,给士兵治治刀伤箭伤倒也在行,如何能帮到先天不足的麒麟,这,委实超乎靖王殿下之所能。


 


 


这年冬天,落雪的日子,梅长苏似乎发作得格外厉害。


 


萧景琰闻讯回来时,他的麒麟已深陷半昏迷的睡眠中。梅长苏是很讲究的麒麟,重病之下,头发也依旧以玉冠束得一丝不苟,唯发黑如漆,越发显得面色苍白,它的呼吸微弱,身体偶尔痉挛,好像很不舒服,却仍竭力忍着,眉头只是微皱。


 


梅长苏清醒的时候,总一派霁月清风,只在不经意间,才偶尔流露几分传说中麒麟的霸气。此刻它病着,神色中倒莫名多了几分冷峻,脆弱的病容中又混杂着威严。


 


萧景琰不禁有些焦急。


 


幸而这一遭,梅长苏的病榻边,突然多了一老一少,正在一起煎药。老人是位须发皆白的长者,面容慈祥,而神情严肃,眼睛精光四射。小少年的神气清澈剔透,身法诡异绝伦,萧景琰有时觉得,他出出入入时,好像能突然自梅长苏的影子里钻出来,气质行止,皆不似人间应有。


 


萧景琰便琢磨,这两“人”是否也是麒麟?如果是,那就太好了,同族之间,想必能帮到先天不足的梅长苏。


 


他好言好语,询问了两句梅长苏的病况,一老一少,皆冷冷的不太搭理。


 


萧景琰无奈,只得先自行离开,好在夜深人静之刻,军士来报,说是军师醒了,还请殿下过去叙话。


 


萧景琰一喜,连披风也没系,便踏雪赶了过去,才到外面,便听屋里那老者正怒气冲冲的训斥梅长苏,说是:自老夫认识你以来,就没一日好过!!!


 


麒麟间正在争执,萧景琰不觉步子一顿,他是个君子,非礼勿听,且,相识以来,梅长苏无论是与他争论,还是处置剖析什么其他事情,都是云淡风轻,少有它应对这位长者时略带心虚的口气。


 


萧景琰顿了顿,到底关切,还是扬声正色走了进去。他一来,老者哼了一声,便已收声,斜着眼睛向外走去,那少年原本正如幼弟依赖兄长般乖乖伏在梅长苏膝前,见了他,便也面无表情的跳起身来,不怎么情愿的与老者一起出去了。


 


梅长苏见老者出去了,明显松了口气,转头对萧景琰一笑,向来对主君颇多虚礼的麒麟平平静静的介绍说,那位老人家是晏大夫,少年叫飞流。


 


萧景琰微微点了点头,他方才在门外便有感觉,此刻更是确定,他的麒麟刻意叫他过来,其实没什么话说,纯粹是为解围。


 


但,不知何故,萧景琰被小小算计了一把,却也不怒,眼前这个大病初愈,面色苍白,会在老大夫面前心虚,对少年温柔微笑的梅长苏,他好像从未见过。


 


而比之平日那个总八风不动,冷静自持的梅长苏,现在的麒麟倒更可亲,平白多了些活泼泼的生气。


 


麒麟解了晏大夫之围,目光微转,便又想打发主君走路,萧景琰心如明镜,却依旧不生气,居然顺着它的性子辞去,只走到门口,终是回头又看了那难得狡猾的麒麟一眼,想了想却道。


 


“夜深雪寒,先生早些休息吧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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